转先疯诗人张广天作品：我宁愿是这雪花而不是梅花

美！

轻松律动的文字
读来却有丝丝凄楚

顶

杨柳枝

词曲：张广天

前面走来一位女人家，
慌命赶路担惊受怕，
手牵背驮两个小孩儿，
一个小的，一个老大。

那年正是兵荒马乱，
躲过天灾又遭人患。
半路上遇见一群官兵，
前后盘问左右纠缠。

官兵上前来回打量，
有件事儿太费猜想：
那女人为何肩背大来手牵小？
长幼颠倒好不荒唐！

女人细把个中原委讲：
那年幼弱小是我亲生养，
肩上背的大孩儿是兄嫂的根，
可怜我兄长战死疆场！

听她话官兵不禁珠泪涌，
折来一株杨柳相送，
嘱咐她插在门前做个标记，
官兵认得就不去惊动。

自打那回不知过了多少天，
一日兵马果然到街前。
只见得家家户户都插满柳枝，
将士们停了脚步！

杨柳枝啊杨柳枝，
风吹依依轻舞飞；
杨柳枝啊杨柳枝，
雨雪霏霏催人归。

　　（这是民间广泛流传的故事，有多个版本。我整理了其中最简洁、最通行的本子，并写成歌曲。2003年反对美帝入侵伊拉克曾在集会和广播电台演唱过，去年冬天在哥本哈根大学演讲时，又唱过。）

杨柳枝啊杨柳枝
霸王思想帝皇诗
白骨皑皑天山路
黑浪滔滔虎跑池
一嗔一怒千军动
一颦一笑万古痴
杨柳枝啊杨柳枝
还作清凉落茶室

剧本下载：《眼皮里摘下的梅花》第四幕

原著：张广天（取材于张广天《人类的当务之急》）
编剧：谭丽莹
导演：张广天　李梅　王玉宁

　　剧情简介

　　京不特，原名冯征修，1965年生于上海。为上世纪80年代撒娇派诗歌领袖。毕业于上海师范学院数学系，后出家为僧，云游西双版纳、缅甸，两伊战争期间为祈祷和平去东京，在东京机场因保护福建移民被误抓，按其使用护照的国籍被投入老挝万象鹏滩监狱。后经联合国交涉获释。现定居丹麦，以丹麦语写作。2002年获瑞典笔会颁发的图霍尔斯基文学奖。
　　本剧以其繁芜纷乱的传奇经历为依据，试图讨论这个个体在当今生活中的生命脉络。

　　第一幕　老挝万象鹏滩监狱旧址上的无政府主义客栈

　　2006年12月，就是我们演出的日子。京不特约会曾经与他在老挝鹏滩监狱受难的狱友和警察同聚欢庆。地点就在被拆除的监狱旧址上的无政府主义客栈。客栈老板为难友朝鲜人金，老板娘为同囚女犯人朵格。众人回忆曾经在狱中与京不特一起的日子，并以各自的方式叙述了这个逃亡的中国青年的经历。他与每个人建立情感联系的方式，就是从眼皮里摘下一朵梅花赠人。其中，关键的人物是朵格。她的甜美的纯情在过去和现在一直都吸引着无数人，但她心中却独恋着京不特。最后，在一阵混乱中，被众人抢夺的朵格遭暗枪射死。直至此刻，京不特仍然没有出现。

　　（幕间一　一朵梅花）

　　朵格死后，其女小朵被京不特收养，并带到哥本哈根。小朵的表述出人意料。她说：“人的意义是别人的，也可以是自己的，但为什么非要有意义？没有意义为什么就不好？”于是，她唱起一首歌，以恶作剧的方式嘲弄了梅花的枯萎、在如今已变成碎渣。“当孤独也开始腐烂的日子，还有什么值得你挣扎？”

　　第二幕　彭德瓦诊所的简森森大夫

　　京不特来到丹麦后，于某日自杀性地撞上街头疾驰的汽车，结果腿骨粉碎性折裂。在医院中，为他做手术的丹麦医生围绕此事件展开议论。他们认为，一个个体从集体中脱逃出来，也是一种野心的表现。“碰瓷”行为只能证明他为了某种意义而活，诸如为了获得一笔钱去赞助他上海的诗歌圈穷朋友。他的那些梅花只是方便，方便对苦难的人受用，对痛苦的人则是害处。于是，京不特还俗了。

　　第三幕　新来了一个演员她的名字叫小梅

　　排演《眼皮里摘下的梅花》的剧组争执起来，不知道如何创作这部戏。但新来的演员小梅的所作所为给了他们启发。小梅一直想为京不特唱首歌。歌词大意是：京不特毫无意义，毫无意义但很有意思，很有意思就是不好意思。

　　（幕间二　我宁愿是这雪花而不是梅花）

　　小朵再次出现，在一块巨大的冰上唱了一首歌《我宁愿是这雪花而不是梅花》。歌中唱道：“那些追求永恒的人死了，那些怀念过去的人死了，那些死了又复活的人死了，那些胜利和失败、光荣和梦想统统死了。而我活着，活得龙飞凤舞；而我活着，活出浑身解数。给我一片暮霭，在冬令时下午三点，我要给你看我的美丽，如何消散在夜里……”

　　第四幕　京不特上海签证2000公司为你提供世界中心的签证Everything is ok!

　　故事再次回到2006年今天的鹏滩监狱旧址“无政府主义客栈”。闪回朵格被暗枪射杀一幕。随后，众人发现各自都难逃牵连，于是决定逃亡。究竟哪里是安身的可靠之处呢？当年京不特从上海去到哥本哈根，而如今这个地球上最繁荣、最人道、最刺激、最浪漫、最代表、最安全的城市在哪里呢？请看第四幕剧本。全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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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京不特上海签证2000公司为你提供世界中心的签证Everything is ok!

　　[朵格死后。
　　[SARS、莆沓、阿金、撒木在现场。

　　阿金：谁？谁开的枪？
　　莆沓：问这话就是先把你自己排除在外了，啊？
　　撒木：反正不是我。
　　阿金：我的朵格呀……
　　SARS：想用哭丧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慌？
　　阿金：什么意思？难道你们认为人是我杀的？
　　撒木：反正不是我。
　　莆沓：滴血认亲没有结果，对我们三个来说顶多是扫兴，无关痛痒；而你当了十几年小朵的父亲却不能确定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你承受不住！
　　SARS：作为朵格名义上的丈夫——不管你是不是小朵的父亲，看到自己的女人跟所有男人都有染，光这一点就能让你颜面丢尽！
　　撒木：……一气之下就开了枪？
　　阿金：栽赃嫁祸！你们除了推测怎么用事实证明是我开的枪？事实是我没开！
　　撒木：事实是你们三个人都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凶手……警察来了你们说得清吗？
　　莆沓：警察都是我的兄弟，怎么都能过去。
　　SARS：所以我担心的不是他们！你们想，是不特兄组织的这次聚会，就这样以朵格的死不欢而散，他会怎么想？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客栈呢！（众人紧张）
　　阿金：朵格知道不特兄的所有安排计划，他们的感情不简单！
　　莆沓：他没准正回忆坐牢时我们的飞扬跋扈呢！
　　撒木：他看见朵格死了，小朵在哭，我们却不见了……以不特兄在丹麦的势力，身处老挝的你们斗得过他吗？
　　阿金：我们必须离开这儿！
　　SARS：（对撒木）你认为你脱得了干系吗？
　　撒木：我没做过陷害不特兄的事，还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了他，最重要的是我连枪都没有！
　　莆沓：我们三个逃走后，唯一的当事人就是你！你是蹲过监狱的人，不会不知道老挝办案的规矩吧？
　　SARS：在老挝，警察会不择手段找到每一件凶杀案的凶手。
　　莆沓：你以为京不特不找你就没人难为你吗？
　　阿金：你被抓起来都不知道是给谁当的替罪羊！
　　SARS：我们别无选择，你也别无选择。
　　撒木：逃！一起逃！逃到哪啊？！

　　［SARS展开一张地图，拿出指南针、放大镜等。
　　［众人看图说话。

　　阿金：这么大的地图，该看哪啊？
　　莆沓：上北下南，当然是先看上边！咱们住下边的天天叫嚣，非要死起白脸地跟上边谈合作，其实咱们有那智商玩合作吗？同在一辆超载汽车上，要减轻重量，人家扔钱咱们只能扔人！但又不甘被上边臊着，所以现在天天喊什么南南合作，下下合作。
　　撒木：不过下边这个澳洲好象还是可以的。
　　莆沓：那袋鼠考拉太多，堵路，不利于我们生活。
　　撒木：对，看上边！可我们往西还是往东呢？让我看看……这一团全都是什么什么斯坦的地方……
　　SARS：看什么什么斯坦呀？中亚连看都不要看！生在油堆里都能让别人说抢就抢说轰就轰！保不住石油的败类！
　　莆沓、阿金：败类！
　　撒木：那再往西呢……看看欧洲这些城市……巴黎！
　　阿金：最小家子气的地方！窝囊！
　　莆沓：拿破仑以后再没一点阳刚劲儿！窝囊的城市窝囊的人！
　　SARS：法国早就阳痿了！
　　撒木：英国！英国怎么样？
　　阿金：当然不怎么样！四个人能并排走路的街道都没有，寒酸得涕流着鼻涕还得冒充贵族！
　　撒木：看俄罗斯占这么大地方，总能挑出个好地方。
　　莆沓：哎呦俄罗斯……他们那现在有面包了吗？奶油呢？就算有了够吃吗？
　　阿金：穷！
　　撒木：那德国呢，柏林汉堡慕尼黑？
　　莆沓：哎呀垃圾城市！走在那你恨不得觉得自己都是垃圾！
　　阿金：脏！
　　撒木：还有丹麦，京不特看上的地儿……
　　SARS：他中奖了，选了个脏乱差的国际代表！不要说了！总而言之，欧洲不要考虑！不就是贫穷小国的共同体，积在一块儿一起攒钱的弱势群体联盟吗？我们要去当今世界上最牛叉的地方！得去世界的中心世界的心脏！（拿出猪心一样的东西）
　　撒木：没错！可现在这颗心在哪啊？
　　SARS：16世纪南京是国际大都市就是中心，现在不过是土洋土洋的小城……
　　莆沓：18世纪这颗心移到了巴黎，再往后莫斯科成了香饽饽……
　　阿金：直到20世纪，全民都发疯似的往美国跑……
　　SARS：但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不同了！这颗心终于不用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它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撒木：哪？

　　［SARS、莆沓、撒木拿心在地图上摸索。

　　他人：就是这儿！上海！
　　SARS：上海！当今世界最和平最舒适最让人快乐的城市！
　　阿金：上海！应该把它比喻成什么……
　　SARS：磁场！
　　阿金：对！上海！一个比地球还大的磁场！时时刻刻吸引着一切边边角角大大小小的磁体，不管是小磁铁还是碎磁渣——你有磁性吗？有咱就尽管吸上去！
　　莆沓：考虑什么地位的高低贵贱？顾及什么蹩脚的辛酸历史？各种人在包罗万象的上海机会均等！
　　SARS：我欣赏的就是上海的这种饥饿感，对一切文明的饥饿，任何时候都选择通吃决不筛选淘汰！
　　阿金：多么公平开放伟大的城市！
　　撒木：跟当年的纽约一样诱人！
　　阿金：像纽约？庸俗！纽约怎么能跟上海比？走在街上都要时刻当心自己头顶上的飞机！
　　莆沓：就是，崇拜纽约的年代早结束了！
　　阿金：他们有自由有人权？他们不过是有一尊自由女神的雕像罢了！只能戳在海边给艺术家写生。比它有诗意的景点上海多了，不要说纽约，整个美国也不如上海一个外滩！
　　SARS：啊，外滩……想象一下，我们现在不是站在老挝长满大麻的土地上，而是漫步在上海的外滩……

　　［漫步。

　　莆沓：微风……
　　阿金：雅致……
　　撒木：爱情……
　　SARS：速度！

　　［漫步到跑步。

　　SARS：上海这个城市最大的魅力在于，它让你到了那就不能闲着。你去观察每个走在街上的人，他们的脚步唱的是RAP，我们要是自己慢慢悠悠玩咏叹调，就要被人流踩死！所以我们必须跑步！快！再快！……直到生命的尽头。

　　［跑步停止。

　　莆沓：感受节奏的快感！
　　阿金：感受生命的活力！
　　撒木：生命不息，运动不止！
　　莆沓：当然，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依然能活得挺好。
　　撒木：怎么讲？
　　莆沓：一个成熟的城市是不可能让朱门的酒肉和路头的死骨同时存在的。全中国都在玩贫和富的天平，惟独上海不玩，人家不屑人家不稀罕！我的意思是，到了那我们即使什么都不干也能靠完善的社保养老啊！
　　撒木：太惬意了……
　　阿金：太舒适了……
　　SARS：我不是你们，我可不想碌碌无为终结一生。
　　莆沓：你的意思是，你还想在上海那么一个人才济济的地方……干点什么？
　　SARS：当然！不但要干，还要大干！阿金兄，何不把“无政府主义客栈”开在上海？
　　阿金：……你们的意思是，天高皇帝远？
　　SARS：聪明！
　　撒木：我来量量它离北京的距离。（测量）
　　SARS：不用量也知道是无限远！
　　撒木：……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考虑逃到北京？
　　莆沓：北京有什么好的？！它是辉煌过，但那是“曾经”！青砖红瓦再有威严那是封建帝王的，它阻挡得了黄浦江边一栋又一栋新楼的崛起吗？
　　阿金：总仰仗皇城根的地理位置死咬历史问题不放，显示它的文化底蕴——上海从不这样跟你玩沉重！人家闭口不谈殖民史！
　　阿金：这叫忍辱负重！
　　莆沓：强调殖民史太不宜造就人才了！
　　撒木：我是想，北京毕竟是中国的首都，可以考虑一下。
　　莆沓：你再考虑一下，他们国家的领导人大军中多少都是上海人？上海的人才是一边提高自己水平还不忘服务全国啊！所以才有今天不像欧洲城市那么水深火热的北京！
　　SARS：别再考虑了！北京是中国的首都，上海是世界的首都！没时间了，现在就出发！

　　［起光。云南边境。

　　海关：这是去往上海的关口，请出示您的护照。
　　撒木：护照？从云南去上海要签证？
　　阿金：上海独立了？
　　SARS：中国分裂了？
　　海关：NO……不知道世界上从来就只分白种人、黄种人、黑种人和上海人吗？
　　莆沓：知道，知道……请问这签证怎么办啊？
　　海关：原来你们还没办呢，那早着呢，到我们公司去排号办理。
　　SARS：这都是要去上海的人？
　　海关：对啊，现在除了上海人不动，全世界难民都往上海跑。
　　莆沓：我们不是难民。
　　海关：只有上海人不是难民，不困难你去上海干麻？
　　撒木：人那么多，排不上怎么办？
　　海关：等呗，不是有人连长城都能哭倒吗？上海的大门永远向世界敞开，只要你够执着。
　　SARS：这比买卖做的够赚，这是个什么公司？
　　海关：京不特上海签证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2000元Everything is OK！
　　SARS：京不特去了上海……
　　阿金：还在上海开了公司……
　　莆沓：不只上海，你看，是全球连锁办上海签证的大公司！
　　SARS：他是真活明白了啊！
　　阿金：敢情他没去哥本哈根研究哲学！他现在在哪？
　　海关：似乎在老挝参加什么聚会呢！你们想见他？
　　阿金：不不不！不见！我们刚从老挝离开。（拿出梅花）您看，有这个能不能通融一下？
　　海关：梅花！你们是京董的朋友？梅花在我们公司就相当于免死牌呀！这是四个上海护照，给！
　　众人：京不特上海签证股份有限公司2000元Everything is ok ！

　　［签证公司业务培训中。

　　水晶级：京不特上海签证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安不利市场营销部业务培训大会现在开始！（掌声）大会第一项内容，翡翠级员工汇报一期工作成果。
　　翡翠级：我们翡翠级员工一期工作成果如下：1、每日坚持在全国各大、中、小城市散发我公司传单及京不特董事长自传体小说《我在丹麦拾垃圾，我在上海开公司》，截止到现在21：30分，13亿份有效传单及书籍已全部发出啦！2、维持每天1000人拿到上海签证并保证其当日入住上海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3、每隔两小时发展至少十个下线加入我公司，共同投入到为世界人民办理上海签证的事业中。我们可以很负责地说，翡翠级员工的一期任务已超额完成，相信在下一次工作大会召开前，一定可以晋升为水晶级会员！我们的汇报完了，谢谢！（掌声）
　　水晶级：相信你们的实力！我们水晶级部门随时期待着你们的加入！同志们，京不特董事长通过GPRS全球定位系统了解到我们安不利市场营销部的业绩，他非常满意！但是，这决不能构成我们骄傲的理由！为了让我们更上一层楼，京董特别安排了钻石级总经理与我一同为大家授课，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
　　钻石级：大家好！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众人立刻纸笔记录。

　　钻石级：我的真名叫做冯太君，我的工作用名是“剪不断理不乱”，我的经历很简单又不平凡：我上过山下过乡，当过兵也扛过枪，念过大学又留了洋，现在是京不特上海签证股份有限公司总部总经理，月薪20万保底不限量！请先不要觉得我精彩的人生摇不可及！人生苦短却变幻无常，谁又能知道一个月后的你不能跟我一样精彩呢？一年后你成为我的上司也没什么不可能！从现在开始，明白你们工作的两个核心内容：直接办理签证和间接发展下线。一定要注意，这两项工作绝不是分开毫无关联的，必须同时进行才能将整个企业做活！现在全球做办理上海签证的公司几百家，怎样让人民选择我们京不特公司？选择我们必然是因为我们与众不同！而我们的与众不同要通过在座的大家传达！
　　水晶级：你们的嘴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器官，它肩负着两分钟改变一个人的选择的艰巨任务！
　　钻石级：“在你们动员别人掏钱的时候永远不要把这当成一桩生意”这是京不特董事长的名言！“生意”是一个伤感情的词，要知道，你们每成功说服一个人办理上海签证，就意味着一个人梦想的实现，而一个人有多少梦想？数也数不清！一个人的梦想和他的野心一样多！你们面对的都是有梦的人民，只不过他们有些还没有找到能寄托自己梦想的城市，而你们的工作就是告诉他们上海——只有上海，是他们圆梦的地方！于情于理都不是在做交易。那么这叫什么？好，试想3000元的东西我们原价卖出去这不叫“卖”，叫“交换”；如果我们卖3001元，这叫买卖；如果卖4000甚至更高这就叫“生意”；现在，京不特董事长让人民2000元Everything is ok呀！别的公司，2000元还不够打理报名费手续费机场建设费，而我们京不特上海签证股份有限公司让他2000元就能进上海！这当然不叫生意，这叫慈善！
　　水晶级：让我算算，（计算）今年我们已经成功实现了草帽计划，就差100人，只要再增加100人办理上海签证，皇冠计划即将实现！按照奖金分配制度，分清各等级成员的抽成税，翡翠级5%水晶级10%钻石级20%，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座座金山啊！同时不要忘记，丰富你们的下线就是壮大团队的力量！我们京不特上海签证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安不利市场营销部时刻需要新鲜的血液！还等什么？还不冲向我们的观众，让我们共同完成冲向世界中心上海的宏伟理想！

　　［朵格疯狂上。

　　众人：朵格？！你没死？！
　　朵格：此时此刻，生死问题还算得了什么？我要加入你们的队伍！

　　［众人冲向观众席散发《上海签证申请表》（点击下载《上海签证申请表》）。
　　［行为艺术。

　　在这场行为艺术中，所有的演员将在舞台上和观众席间（以台下为主）完成表演。演员的主要任务是在向观众席散发《上海签证申请表》的过程中对他们进行洗脑式的游说——说服每个观众办理上海签证。
　　台下将不断有事件发生，演员有不同的游说状态和质感。大多是像一般传销者一样夸夸其谈滔滔不绝，与观众对话；也有突然开始朗诵歌颂上海诗歌的；还有签证公司的公关小姐现场服务……这些事件既有演员设计好的，也要有突发状况。他们要达到共同的目的是，让观众时刻感到有惊喜和措手不及，并参与到事件中，甚至成为主体——与演员展开争论，现场填表办理上海签证。
“办理上海签证”的主题要被说烂，整个剧场将成为一个庞大的“传销现场”。

　　［参考台词。

　　某人：您办过上海签证了没有？还没有？您太滞后了！到我们公司办， 2000元进上海，情侣套餐和全家福套餐有八折优惠！把您认识的所有人都动员起来多一人少一百——您去的是最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因为适宜所以都得去住！犹豫什么？不用担心那根本没工业污染只有房地产！
某人：先填张表——免费填。我们是正规的全球连锁大公司！您填完表直接去建外SOHO的广场上，看见有穿袈裟戴红领巾手拿公文包的就是我们公司的人，只要给他2000元，当时反馈护照一个！女性朋友还可以获得梅花一束！
　　某人：（演讲式）阔步走在改革大路上的上海，它早就挣脱了束缚跳出了泥淖！既然活着，便要选择生存的地方！随便在一个城市安家的日子叫做生活吗？那是苟且偷生！只有选择上海，才不算枉来人世！今天，你我向世界看齐，世界向上海看齐！
　　某人：办不？办吧！办一个呗！办一个喽！
　　某人：现在去上海不容易！别的公司，别说2000元一包到底，先要走后门找路子托关系争取名额，然后再谈价钱！我们为什么不用？看谁是董事长啊？京董在上海既有地位又有人格魅力，他开口，1000都行，为什么2000？为了解决我们就业啊！您如果想加入我们公司，按个手印就行！入会费就当是您这月工资我们倒贴给您3000，只要保证一个月发展十个下线，下个月月薪番两番！

　　［突然正式的诗歌朗诵，混杂在游说声中。回到出发去上海的人物。

　　SARS、撒木、莆沓、阿金、朵格的朗诵：

　　当二月的秋风吹过你们的头顶，
　　我要告诉你，那是京不特董事长在教你懂得慈悲。
　　当生活的压力漫过你们的窗台，
　　我要告诉你，得到那上海的签证不会很累。
　　当你终于要问我，那高贵的梦想何时起飞，
　　我要告诉你，2000元Everything is ok。

　　晨曦和星光昭示着你，
　　火炬和稻穗高举着你，
　　啊，上海！

　　夺目的花朵装点着你，
　　奔腾的江河吟唱着你，
　　啊，上海！

　　让我们从山岗奔向上海，
　　从河流奔向上海，
　　从紫禁城闭塞的歌声中奔向上海！
　　安个家，在上海，
　　画上你人生丰满的同心圆！

　　朵格：（大喊）同志们！如果举家移民上海，可获赠京不特京董事长亲手制作的正宗上海小点一盘！
……

　　［众人艰难地奔赴上海。

　　莆沓：上海，你是我心中最红最红的太阳！
　　阿金：一人进上海，全家都光荣；跟着上海走，世界一片红！
　　撒木：上海上海，有多少妖魔鬼怪都在把你敬仰！
　　SARS：爹亲娘亲不如上海亲！
　　众人：爹亲娘亲不如上海亲……
　　SARS：兄弟们，再翻过一道梁子，再蹚过一条河流，前面就是最人道、最繁荣、最刺激、最浪漫、最心跳、最安全的人类中心——大上海了！

　　［《上海滩》音乐起。SARS激情演唱，众人在其后摆出涉水越玲、扶老携幼的艰难状。

　　SARS的独唱：

　　浪奔！浪流！
　　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滔尽了世间事，
　　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

　　［灯光大亮。众人终于在千辛万苦后来到了大上海百乐门舞厅。男扮女妆的舞女忽然唱起《夜上海》。众演员狂乱舞蹈，并拉观众入舞池跳舞。

　　舞女的独唱：

　　夜上海，夜上海，
　　你是个不夜城。
　　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只见她笑脸迎，
　　谁知她内心苦闷？
　　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

　　酒不醉人人自醉，
　　胡天胡地磋跎了青春。
　　晓色朦胧，倦眼惺忪，大家归去，
　　心灵儿随着转动的车轮。

　　换一换，新天地，
　　别有一个新环境。
　　回味着，夜生活，
　　如梦初醒！

　　SARS：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好！《眼皮里摘下的梅花》今晚的演出到此结束。欢迎大家光临xx剧场，诚请在座的观众与我们一起趁此千金良宵的一刻尽情欢娱吧！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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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里摘下的梅花》正在上演中！

地点：东方先锋剧场
时间：12月6日—12月16日晚19:00
订票：65597364 65276911

《圆明园》剧本
关键词： 圆明园    张广天    舞台    戏剧                                         

圆明园



　　编剧：张广天



角色表


　　圆明——女神，意中人。

　　龚爷——号半伦先生，才子，石材厂厂长，乡长，村长，以不变应万变公司董事长。
　　阿四——龚爷的同窗。
　　李小二——龚爷和阿四的跟班。
　　格兰特——英法联军英军司令，博士，汽车厂董事局主席。

　　维克多•雨果——法国诗人，文学家。

　　青铜生肖猴、青铜生肖虎、青铜生肖牛、青铜生肖猪。

　　君王、诗人、武士、弃儿、流浪汉、暗娼、残废人。
　　民众、学生、官员各色人等。
　　陈满神、王老板、张倾城、真田、大雕等。

　　歌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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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哪里有梦想？


　　［维克多•雨果与歌队在台上。

　　维克多•雨果：

　　我，维克多•雨果，1802年生于法兰西边境的贝桑松，是个老人。老的意思，不是说我的年龄老了，而是我的人事老得古旧了，没有人记得起来了。如果不是借着《钟楼怪人》和《悲惨世界》两台音乐剧，恐怕在座的几乎没有人会想起我了。是的，那两个故事最初是我写的。但写故事却并不是我的本行，我的本行是诗人。而诗人这个职业，看来比我的名字更为古旧了。
　　认识诗人的人并不多，而关于诗是什么也越来越讲不清楚。那是神圣想象力的艺术，那是人的梦想到达最精微程度的语言表达。在你们光荣的书写传统史上，曾经有个苦命的家伙写了本叫做《红楼梦》的书，在书里，他描述了两个女人的命运，一个是玉，一个是金。谁都知道玉的美丽莹洁是盖世无双的，可谁都受用不起来自玉的幸福。于是，人们选择了金子，放弃了玉。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金玉良缘的双赢，人们在金和玉的冲突中自轻自贱。你们的人民流传着这样的话：“黄金有价玉无价。”丢了玉的人民，失魂落魄，只剩下金子让他们买卖交易，蝇营狗苟。《红楼梦》这本书，在我看来，写的就是玉的失落，就是梦想或者叫做想象力的破灭。而倘若还有未来，仍是属于心灵的多，属于精神的少。爱，是惟一能占领和充满永恒的东西。
　　比大地宽广的是海洋，比海洋宽广的是天空，比天空宽广的是人的心灵。

　　歌队：

　　1860年，距今一百四十多年前的秋天，英法联军闯入大清帝国的行宫圆明园，施虐抢掠奇珍异宝，并将10公里周长的宫殿焚之一炬，大火从海淀一直绵延到香山，烈焰腾空，浓烟蔽天，整整三日三夜。次年，当英军上尉巴特勒致信雨果、希望他加入对侵略战果的赞美合唱时，雨果这样回复道——

　　维克多•雨果：

　　艺术有两种起源，一是理想，理想产生欧洲艺术，一是幻想，幻想产生东方艺术。圆明园在幻想艺术中的地位，和帕台农神庙在理想艺术中的地位相同。请想象一下，有言语无法形容的建筑物，有某种月宫般的建筑物，这就是圆明园。
　　我们常说：希腊有帕台农神庙，埃及有金字塔，罗马有斗兽场，巴黎有圣母院，东方有圆明园。如果说，大家没有看见过它，大家也梦见过它。这曾是某种令人惊骇的不知名的杰作，在不可名状的晨曦中依稀可见，如同在欧洲文明的地平线上显出亚洲文明的剪影。
　　这个奇迹已经消失了。
　　歌队：

　　圆明园，某种月宫般的建筑，如果大家没有看见过它，大家也梦见过它。而作为与理想并行的想象力却在一百四十多年前的某一天遭到了洗劫，人类的想象力毁灭了。

　　维克多•雨果：

是的，人类的想象力，那最最重要的驱使心灵活跃的动力，毁灭了！

　　［电台、电视台、网络、通讯社的诸多报道。以下交叉进行。

　　电台：

北京时间昨天8:58，苏门答腊岛西北近海发生8.9级地震。地震随即引发海啸，波及东南亚和南亚数个国家，造成严重死伤，暂找到逾6000具尸体，印尼政府预期凌晨3时还会有另一波大潮。

　　电视台：

　　中央气象台18日发布的沙尘暴天气橙色预警警报说，预计18日中午到19日中午，西北地区东部、华北地区北部、东北地区西部将有沙尘天气。 其中，内蒙古中西部、甘肃中西部、宁夏北部将有沙尘暴，京津地区将出现扬沙或浮尘天气。
　　一场大范围、高强度的沙尘天气已经来袭，截至记者发稿时，甘肃局地已出现能见度为零的“黑风”天气。
　　1966—1999年间，发生在我国的持续两天以上的沙尘暴竟达60次。

　　报纸：

　　据《成都晚报》消息：国家环保总局23日通报说，受中国石油吉林石化公司爆炸事故影响，松花江发生重大水污染事件，苯类污染物流入松花江

　　［歌队的演唱。

　　歌队（唱）：

　　歌曲《哪里有梦想》

　　这是个什么地方？
　　我看不清你的眼光。
　　为什么楼这么高？
　　为什么地那么脏？

　　万众一心的不是欲望，
　　睡在床上你也没了梦想。
　　滚滚而来的挡不住的力量，
　　来自你内心的苍白和恐慌。

　　走开！给我统统走开！
　　这左的右的买卖，
　　这冷的热的脑袋，
　　这红的黑的年代！

　　走开！给我统统走开！
　　这花的绿的穿戴，
　　这男的女的肉块，
　　这老的少的卖乖！

　　（念白）

　　哪里有梦想？
　　哪里有梦想？
　　哪里有梦想？
　　哪里有梦想？


　　——序幕毕



第一幕　五劫


　　［1860年10月，圆明园门前华表下。
　　［龚爷、阿四在门前游览，忽见李小二率一群家丁急上。

　　家丁甲（兴奋地）：老爷，来了来了，洋鬼子端着枪朝圆明园过来了，领头的是一个叫格兰特的司令。
龚爷：慌什么？一个个没出息的。来了多少人？
　　家丁甲：就四个，三个洋鬼子，加一个通事翻译，一共四个。
　　龚爷（疑惑）：四个？去！到前边再去打探，看看后面有没有兵马尾随。
　　家丁乙：是。

　　［家丁们下，剩龚爷、小二和阿四在场上。

　　龚爷：我说小二、阿四，你们看这圆明园好不好？
　　李小二：那还用说。这长春、绮春、圆明，三园一体，泱茫无穷，气象万千啊；再有辽、金、元、明和我朝的珍稀奇异汇藏其间，上至秘府典籍、钟鼎宝器，下至金银珠宝、机巧文玩，那是应有尽有啊；更有那灵禽瑞兽、奇花异木散布方圆；先皇帝还请了大秦的工匠造了不少的西洋景……真可谓中西合壁的人间天堂呐。
　　龚爷：这么好的东西，你们不想择其一二据为己有？
　　阿四：开玩笑，开玩笑。半伦兄，你这是临危不惧，玩孔明琴歌空城的沉着吧。
龚爷：我可不跟你开玩笑。你知道，人为什么给我个半伦的外号吗？这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伦都没有了，只剩下你心爱的女人是可信的，人之伦与兽之道还有多少差别？
李小二：圆明园穷天下之财货，耗万民之血汗，可哪一星哪半点是姓黎民百姓的？不都归在爱新觉罗氏的门下吗？君临天下，须为公爱民，而当朝主子太平年月穷极奢逸，国难当头溜之大吉，有没有半点天子人君的样子？
　　阿四：李小二，我警告你，这是卖国，卖国！汉奸论调！
李小二：汉奸？要说奸，也论不上汉，该是满奸才是。
龚爷：与其将这中国的天下给了他满人，不如送与西夷，反正都是夷狄野蛮。你对满人称臣俯首叫做爱国，我对西夷敞开大门，怎就成了汉奸？你放眼瞧瞧咱北京城，有多少人乞讨为奴、卖儿卖女、一家三代住着漏雨的破庙还要隔着帘子内外有别，倒是贱民庶众还知道点礼仪廉耻，可皇亲贵胄占着大好河山、荒淫无度、暴殄天物，哪有半点人伦？
李小二：圆明园是他咸丰的园子，他自己不守，岂有我们替他守的道理？他占着把着，我们连巴望一眼都不许，洋人来了把它夺了，我们还可以分点残羹冷炙。乱世天下，君不保民民自保啊！
　　阿四：君不可不忠，国不可不报啊！
　　龚爷：国是他君的国，不是我百姓的国。
李小二：他要我爱他，他怎就不爱我？
　　阿四：你们的意思不会是引狼入室，坐地分赃吧？
李小二：老实跟你说，我们老爷今儿个带着府上的全部家丁来这里，就是为了抬圆明园的财货的！
龚爷：我受英国公使威妥玛的委托，在这里恭候联军光临已经多时了。拉着你来秋游，是顾念同窗科第的情分，国破家亡，给你留点棺材板钱。
　　阿四（惊恐万分地）：那可是要遭天诛地灭的呀……
龚爷：天是强人的天，地是勇者的地。他大唐二百八十九年盖二十帝，大明二百七十六年盖十六帝，不都更了异姓了吗？
李小二：皇帝是走马观花地换，只有咱老百姓永远是小小老百姓。

　　［英军司令格兰特一行及龚府家丁同上。

　　李小二：洋大人，这就是遐迩闻名、千古盖世的万园之园的圆明园！看！这墙，胜似万仞绝壁；这林子，深邃得你一辈子都走不完；这美女，比春天的云朵还要软；这财宝，呵呵，比头上的星星还要多……您看，您看……

　　［格兰特及其下属朝园子里四处张望。

　　格兰特（四下寻找）：啊，这里就是咸丰的行宫圆明园吗？我们今天到这里，只是慕名参观这座伟大的皇家园林。
龚爷：呃，这个，这个游园嘛，就让阿四先生陪你们去吧。
　　格兰特（对阿四）：噢，好好好，阿四先生，那请吧。
　　阿四（犹豫，莫名其妙，转身看龚爷一眼）：那好，那好，这边请。

　　［阿四陪格兰特一行入园。

　　家丁甲：老爷，我们看了，朝后面走了十多里地呢，不见一兵一卒。
　　家丁乙：看来洋鬼子没带兵马。
　　家丁丙；这他妈叫什么事，不是玩咱吗？空欢喜一场！
　　龚爷：空欢喜什么？我看这事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李小二：老爷，别着急。您这儿有二三十个人手，我再忽悠一帮哥们，有盗墓的，贩毒的，倒腾古董的，拉皮条的，旗下带姓的穷光蛋，哩哩啦啦也不下三五十条汉子，咱就借着洋人的旗号先干起来。这下，鬼子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龚爷；这主意不错，但万一洋人不动乎呢？咱东西也抢了，留下蛛丝马迹日后不好办呀。

　　［圆明园顿时火光冲天。
　　［幕后喊：“洋鬼子烧圆明园喽，洋鬼子烧圆明园喽——”

　　李小二：真烧啊！今儿个我才领教什么叫黑，狗日的敢情对咱还藏着一手呐。
　　龚爷：烧得好！焚园灭迹！
　　众：对！焚园灭迹！

　　［相声演员及歌队上。

　　相声演员：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台湾同胞海外侨胞们，正在向您直播的是英法联军抢掠圆明园之后的劫后余波。现在，豆腐房西施老板李有才捡起一匹汉代白玉马向边路跑去；妓院老鸨孙残花捡起一幅春宫体位图向中场跑去；铁匠铺老板周有铁捡起一只铜牛……不好！被迎面赶来的太监吴鸡鸡抓住了铜牛的小鸡鸡……真是缺什么抢什么啊！二人在中场产生了激烈的争执：“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汪汪汪汪汪汪……”

　　歌队：

　　1860年10月6日至18日，在龚半伦、李小二一伙内奸贼人的浑水摸鱼、阴谋纵恿下，英法联军以武力占领了中国皇帝的行宫圆明园，并掳掠宫藏，焚毁建筑。其时，清廷守军寡不敌众，且战且退，圆明园总管大臣文丰投福海自尽，住在园内的嫔妃受惊身亡。

　　相声（接前）：

　　“龚半伦，李小二！”
　　“是！”（众人押上）
　　“圆明园总管大臣文丰投福海自尽是不是你们干的？”
　　“不是……”
　　“丽妃受惊身亡是不是你们干的？”
　　“不是……”
　　“不是你们干的丽妃怎么会受惊身亡？”
　　“我们什么坏事都干了，就是丽妃没干……”
　　“丽妃那么漂亮，你们为什么没干？”
　　“因为……人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臂山……”

　　［暗转。圆明园内，海晏堂前，青铜铸造的十二生肖排列四周。

　　李小二：洋大人，这是东晋大画家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卷》，Very sexy的。
　　格兰特：装箱！
　　阿四：这是被和珅偷走又追回来的白玉马。
　　格兰特：打包！
　　李小二：这是黄金和碧玉做成的朝笏，这是乾隆爷穿过的甲胄，您看，还有战盔，……不过，这个看看就算了，拿不得的。
　　格兰特：小二，你，非常狡猾，我看看不拿走，你就拿走了。那个什么朝笏，我要回去献给我国女王和法兰西皇帝拿破仑三世的；这个盔甲嘛，只好摆在我的客厅里作为战利品，打仗就算了，它更象是一种唱戏的装饰。（忽然发现生肖铜像）这是什么？这些青铜做的猪啊羊啊牛的，都是干什么用的？
　　龚爷：这叫生肖，一共十二个，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又叫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是十二地支，十二年一轮。看我们中国有那么多人，实际只有十二个，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属相。比方，我是属狗的，阿四是属猪的，小二是属老鼠的，您老就是属虎的。
　　格兰特：这个很重要，它们就是你们的守护神，是你们骨子里的本来面目。
　　李小二：洋大人说的是，您喜欢就看着拿呗，把那老鼠给我留下就成。
　　格兰特：No，统统拿走，一个不留！
　　阿四：这可是五族共和、万众归一呀，里面也有咱汉人，您拿走了，人不就散了吗？
李小二：树倒猢狲散。咱还不赶紧散了？留在这里替咸丰挡枪子啊？
龚爷：来，来，你们都过来，帮着格兰特先生装车。

　　［于是，众人拆卸青铜十二生肖。
　　［暗转。相声演员及歌队上。

　　相声演员（一段关于偷木头分遗产的老段子）

　　歌队：在圆明园遭受了火劫、想象力的果实被无情摘取的四十年之后，1900年，圆明园经历了第二次的灾难——木劫。八国联军搜罗残余财物，土匪、毛贼窃取木材。一时间，园内零星分散的建筑、木桥的柱子、桩子被锯断，参天的百年老树被人用绳子拉倒，各类乔木、灌木也被滥伐殆尽；清河镇上的木材堆积如山，过往商客交易繁忙；而园内则炭厂林立，炉火冲天，浓烟滚滚，人们起早贪黑，忙得不亦乐乎。

　　［暗转。民国。圆明园内。

　　李小二：放屁！说什么魂飞魄散的话！这梦没了怎么了？这异想天开的事情不做了不就如梦初醒吗？
　　龚爷：还嫌咱中国人梦做得少？还嫌咱克己复礼肚子饿得不够瘪？
　　阿四：景德镇的瓷器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磐，好是好，可掉地上一敲就碎，怎也抵不过列强各国的洋枪洋炮啊！
　　龚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听说现如今流行德先生赛先生吗？封建礼教、三纲五常要扫地出门！圆明园就是封建文化藏污纳垢的大本营，拆拆拆，拆得个精光不剩，好为新事物鸣锣开道，我们誓做旧世界的掘墓人、新世界的开路先锋！
　　李小二：革命喽，民主喽，大扫除喽！

　　［民众学生若干上。

　　民众学生（以下依次）：

　　——要拥护那德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孔教、礼法、贞节、旧伦理、旧政治；要拥护那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旧艺术、旧宗教；要拥护德先生又要拥护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国粹和旧文学。
　　——吾宁忍过去国粹之消亡，而不忍现在及将来之民族，不适世界之生存而归于削灭也。
　　——对于习俗相传下来的制度风俗，要问：“这种制度现在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对于古代遗传下来的圣贤教训，要问：“这句话在今日还是不错吗？”
　　——对于社会上糊涂公认的行为与信仰，都要问：“大家公认的，就不会错了吗？人家这样做，我也该这样做吗？难道没有别样做法比这个更好、更有理、更有益的吗？”
　　——对于封建皇帝遗留下来的破殿烂庙，要问：“这样的房子还适合今天居住吗？”
　　——那么多人露宿街头，那么多人衣不蔽体，我们要用旧的石头建造新的房屋，要换皇帝一个人住的宫殿变为千家万户的归宿！

　　龚爷：说得好！（鼓掌）革命的自由的热情的纯粹的鲜明的同志们，欢迎你们来帮助我们把圆明园中鸣春园、镜春园、安佑宫和西洋楼的大型石料搬走，还有散落四处地面的方砖、屋瓦、墙砖、石条以及地下的木钉、木桩、铜管道统统搬走，让我们来建设一个新社会的石材厂，好为那些刚刚解放的贫苦百姓盖一栋栋新楼。
　　阿四：将来我们要把这里的荒地开垦出良田，要在北京城里种植水稻，让北国风光增添南国风情，让洁净的稻米充实劳动者健硕的体魄！

　　群众插话：

　　——还要建公园！
　　——还要建游乐场！
　　——我要在里面骑马！
　　——我要在里面飙车！
　　——我要带上我亲爱的子君在封冻的湖面上溜冰！
　　众：噢！乌拉！

　　龚爷（做领袖状，示意群众安静）：好好，建公园，建游乐场，我都同意。但是，现在，我们要把这所谓想象力的根基彻底拔除，把这些为封建愚昧和迷信文化垫底的石基统统破坏掉。我们要理性要科学，不要幻想不要想象。行动吧，勇士们！

　　［京剧的锣鼓起，龚爷和群众唱和。

西皮《一堆石头重如山》

　　（唱）

　　一堆石头重如山，
　　严峻的考验在面前。
　　真金最喜烈火炼，
　　战士从来不畏难。
　　再接再励决心干，
　　推倒旧宫殿、建设明天。

　　李小二：

　　钢肩铁臂经百炼，
　　山能搬来海能填！

　　阿四：

　　挣开镣铐铁锁链，
　　砸碎旧世界把身翻！　　　　　　　　
　　　　　　　　
　　男甲：老兵请战上火线，
　　众男青年：青年一马愿当先！
　　众女青年：女生奋勇来应战，
　　群众全体：扫除这吃人的阎王殿！

　　龚爷：

　　这是一场政治战，
　　同心协力排万难。
　　狠狠打击老封建，
　　坚决彻底把石头搬！

　　群众全体：

　　狠狠打击老封建，
　　坚决彻底把石头搬！
　　狠狠打击老封建，
　　坚决彻底把石头搬！

　　龚爷（白）：搬石头——
　　（众人做搬石头运动）
　　龚爷：开良田——
　　（众人做开田拓荒运动）

　　［音乐为之一变，人们唱起了《在希望的田野上》。众人近乎亢奋地表演唱。

　　歌曲《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宅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一片冬麦（那个）一片高梁，
　　十里（呦）河塘十里果香。
　　哎咳……哎咳哎咳哟……
　　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生活，
　　为她富裕，
　　为她兴旺。

　　……

　　［音乐渐隐。暗转。2005年，圆明园遗址公园附近，王庄村委会内。

　　龚爷、阿四、李小二（唱手机铃声歌）：

　　俺赚钱了，赚钱了，
　　俺不知道怎么去花，
　　俺左手拿着诺基亚，
　　右手拿着摩托罗拉。

　　坐完奔驰开宝马，
　　洗完桑拿吃龙虾，
　　以不变，应万变，
　　全看俺们仨来回耍，来回耍！

　　［以下龚业、阿司、李小二顺次念白：

　　——你公有制，我贪污；
　　——你私有化，我逃税。
　　——你人治，我溜须拍马；
　　——你法治，我以法治法！
　　——任凭你政策制度千变万化，怎敌我意如铁志如钢
　　——（合）壁垒森严！

　　龚爷：在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光辉指引下，龚半伦光荣当选为本界王庄村长，并同时兼任村办“以不变应万变”公司董事长。（掌声）
　　阿四：在改革开放大好形势下，在与国际接轨的大潮大流下，阿四光荣当选为王庄副村长，并同时兼任村会计，同时兼任村办“以不变应万变”公司总经理。（掌声）
　　李小二：在发展是硬道理、GDP是硬指标的伟大时代，李小二一点没有发展，依然肩负着巨大而沉重的历史责任，继续当好碎催、跟班、炊事员、通讯员、业务员、前台秘书、大堂保安、市场调研、推销员！（笑声）

　　龚爷：“群众不富，干部让路。”既然村民那么信任我们，我等不可无所作为。
　　阿四：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王庄紧挨着圆明园，我们要有所作为，就还得在圆明园上做文章。
　　李小二：圆明园的文章还怎么做？珍宝抢了，木头烧了，石头搬了，土地刨了。没听说四大皆空吗——老板的肾、领导的稿、小姐的感情、圆明园。
　　龚爷：这圆明园空了，好啊！一张白纸，可以写字，可以画画呀。野草拔了，植上进口草坪；大树锯了，建亭台楼阁；湖底挖深，行游轮快艇。里里外外，修葺一新，再造盛世辉煌啊！
　　李小二：拔草锯树还好说，挖深湖底，人能同意吗？（思忖）不过，这个圆明园渗水也是好严重哦，人吃的都不够，今蓄了明又漏了，这不是浪费吗？
　　阿四：我听说，有一种膜铺在湖底，就可以防止渗透……
　　李小二：对了，贴膜啊，给湖底上个安全套，这不就符合节约用水吗？这样挖深湖底就顺理成章了。
　　龚爷（阴笑）：最他妈不是东西的，还是老四。贴膜！这个主意excellent！
　　李小二：！要不，咱立即行动起来。还是老话，说干就干，贴膜！
　　众：对！贴膜！

　　［三人继续唱，众人应和。

　　龚爷、阿四、李小二问：什么薄？
　　众人答：安全套！
　　问：什么厚？
　　答：吃回扣！
　　问：什么狂？
　　答：任志强！
　　问：什么贵？
　　答：油价房价医疗费！
　　问：什么快？
　　答：窜稀拉屎偷着做爱，偷—做—爱！


　　——第一幕毕

第二幕　生存还是死亡？


　　［一些声音，正面的和反面的。

　　正：

　　贴膜，就是彻底隔断圆明园和自然山水的联系。
　　贴膜，就是在湖底布设下永远不可清除的白色垃圾。

　　反：

　　总是有人危言耸听，抓住芝麻大点的事情小题大做。
　　搞什么听证会，实际就是对现行体制不满，利用程序问题攻击制度。

　　［一个舞台上的听证会。

　　李小二：贴膜怎么了？怎就惹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的不高兴呢？我们砍它几根树，建它几座驳岸，搞点大游船，弄几台欢天喜地的大型晚会，怎么了？有多少下岗工人的再就业问题就解决了，门票卖得好了，效益上去了，人民群众的物质精神生活丰富了，怎么就不好了？
　　记者：在举世珍重的自然历史文化遗产上妄动干戈，哪个不是为了少数人的利益而冒天下之大不韪？这类无视民意、无视舆论的形象工程，应该叫停！
　　青年工：停？谁敢叫停？我的大铁锹大棒锤等着你呢！你倒是过来试试看。你吃饱喝足了，从小镇青年摇身一变成了媒体记者了，稀溜着鼻涕嘴里挂着意大利通心粉，隔着窗明几净的玻璃窗，看哪里不是风景？可我们一家三代还饿着肚皮呢！我好不容易在工地上找到份工作，你们倒好，说停就停了？我两手空空，拿什么回去养家糊口？这圆明园再好，它不能让我活，我哪里管得了它死活？！

　　龚爷：发展是硬道理，没有发展就没有一切。城里人跑到乡下，总是说，这里的树林少了一片，那边的古庙为什么拆了？你是吃饱了撑的去旅游，可人家是要过生活的；你有暖气电器，隔窗望雪地吟诗作赋，人家没有能源砍几棵树烧炉子为了不做冻死街头的卖火柴的小女孩，究竟有什么错？根子上就是一个穷字，有什么办法？
　　矿工：穷，为什么穷？你们一帮煤耗子伙同地方贪官权钱勾结，把好山好水挖得象个威虎山的地堡暗道，扒骨扬灰地整得人住的地方云山雾罩，然后卷着钱到北京、大连、青岛那些上风上水的地面炒房地产，等北京城也弄成废品回收站了，又去加拿大、西伯利亚祸害人家……而对待我们矿工，既没有合同、也没有保险、到年底还拖欠着工资不发，一年四季不见天日，象条蚯蚓在地洞里拖来爬去，塌方、矿难几乎天天发生，以前诸位还就着我们这点死了人的消息当小菜多吃俩馒头，如今这小菜太多，都腻了舌苔败了胃口滑了肠子了。为什么穷？这么干法，不发展是穷，发展了还是穷！
　　某知识分子：咳！谁叫你不幸生在中国呢？穷，就是命，不要红着眼怨人家。有点觉悟好不好？什么叫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煤耗子不开矿，你有工做吗？煤耗子不开发房地产，你有房住吗？煤耗子不发展生产力，你有GDP吗？煤耗子不进军国际，咱中国如何走向世界？你是无产阶级，是先锋的先锋，你吃不得眼前亏看不得别人富，你如何解放全人类？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牺牲一下自己，我们就趁着千载难逢的机遇发展了。
　　青年工：咋这样的好事摊不上我呢？我想碰上矿难还没机会呢！要压死在坑道里，还犯得着上圆明园来修湖底吗？人命天定，压死我陪不上保险，到底还有十万八万的抚恤金，拿这钱我们家不就有救了吗？我妹妹还用得着在发廊里让那些臭流氓摸上摸下的吗？我爷爷不就有钱去医院看病抓药了吗？
　　不幸和幸运：谁说生在中国是不幸的？就是你吗？呸！中国的矿工是不幸的，活该被塌方压死还抢着闹着往坑道里钻；中国的农民是不幸的，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被人拴死在土地上不得挪窝还非常自觉地要叶落归根；中国的下岗职工是不幸的，被人买断工龄一脚踢了还要替国分忧遵纪守法；中国的小商小贩是不幸的，说收就收说砸就砸还成天做着发财致富的黄粱梦；中国的儿童是不幸的，背着小手晃着稚嫩的脑袋却要朗诵成人写好的欢迎词……生在中国上学念书是不幸的，自己掏钱教育投资还要永远牢记xxxx对你的培养恩情；生在中国生病是不幸的，交不起押金哪怕你血流如注都得躺在医院的大门外奄奄一息；生在中国买房子是不幸的，房价涨得比火箭上天都快还必须让你承认这是国际潮流……生在中国真的是不幸的吗？生在中国又是大幸万幸的。如果你有了权力就是万幸的，金钱美女汽车洋房滚滚而来，你挡都挡不住，推都推不掉，老了有人大，退了有政协，犯了错误换个地方照样伟光正；如果你有了金钱也是万幸的，没权可以买，没名可以造，一个电话摆平世道良知，接工程，圈地盘，揽生意，捞犯人，只要你想得到的就没有办不到的，开着宝马奔驰看谁不顺眼就当街撞死他，完事后自有门路为你开脱说你操作失误重罪从轻死罪改缓……如果你有权有钱，哪里有比生在中国更幸运呢？生在中国而不幸，仅仅是因为你穷，你蠢，你安守本分讲仁义！

　　阿四：诸位，诸位，消消气，消消气。我们不要只看一点不及其余，象孔繁森、郑培民这样的好人还是主流嘛。再说，我们谈的是圆明园，要就事论事，不要扯那些毫不相干的废话。

　　某水利人士：是的，是的，正如各位生态学者、良心记者和市民学生们所言，中国的环境问题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关头了。但你们有什么作为呢？成天豪情万丈激动人心地危言耸听吗？把水电工程都叫停了，我们的能源哪里来？还回到火力发电四处挖煤的时代去吗？为了江河里的几条鱼，你们就要三峡电站停工，这就相当于每天要以多烧上千车皮的煤炭来代替。这会产生多大的污染，诸位想过吗？到底是谁更关心环境，谁更关心现在和未来？你们左一个听证，右一个风暴，一会儿环保，一会儿生态，其实际作用往往是砍了先进保了落后，说什么跑步进入生态文明社会，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当年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社会的味道呢？
　　环保人士：建水电没错，但发了疯地建水电就不得不令人担忧。
　　某水利人士：搞环保是吗？你这是全盘西化的变相反映！人家是没的发展了，闲极无聊照顾照顾花花草草；你前胸贴后背，自己还没照顾好自己呢！
　　环保人士：既然我们连自己都没照顾好，搞什么高消费呀？！
某水利人士：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已经乘上一列疯狂奔驰的列车，这趟列车的刹车在上车前已经被拆了。你们想让它停下来，只有一个办法——除非集体卧轨！
　　环保人士：死刑犯临刑前总有一顿美餐可吃，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在吃过一席经济快餐后忽然发觉被人押到行刑的靶场了吗？谁也没说发展有什么不对，但一家人肚子饿，用得着把今后几百年的饭菜全部端上来吗？发展的道理再硬，也硬不过人的性命。我们反对的是借着发展的名义假公济私、权钱勾结、置民意若罔闻、弃民命为草芥、疯狂收刮民脂民膏、野蛮破坏公共环境、恣意浪费自然资源、吃了上顿不顾下顿、害了今天搭上明天的令人万念俱灰、决绝不回、永无出头之日的腐败！
　　某水利人士：我们建水电、造化工、开办乡镇企业，把黑暗的城镇乡村照得比白天还亮，让交通闭塞的羊肠小道变成了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看长江三角洲一带镇镇相连、市市相接，八百公里的铁路沿线灯火通明、繁华欣荣。你再回头看看西方发达国家，这柏林还比不上西安，汉堡抵不过郑州，维也纳也不过就是南京，斯德哥尔摩整个一北京南城。你说说看，即使发展伴随着腐败，腐败伴随着生态破坏，这历历在目、硬邦邦的事实成就难道还不能证明我们造福一方的善举吗？
　　农民一：可是，我们家只能靠在水电站附近拾垃圾过活。一边是高楼大厦，一边是破棚矮房，我们那个镇的垃圾都把烈士纪念碑埋得只剩顶上那红五星了。
　　农民二：听说过癌症村吗？我就是从河南沈丘沙颍河来的。我们那里有句歌谣，叫“五十年代淘米洗菜，六十年代洗衣灌溉，七十年代水质败坏，八十年代鱼虾绝代，九十年代拉稀生癌。”两岸工厂林立，污水纵横，全流到沙颍河里。河水腐烂，赤橙青黄紫，五色俱全，臭气竟然可以把天上飞的麻雀熏得都成群成群地掉到河里；孩子们在课堂读书，都得戴着墨镜、口罩，全村有100人生癌，105人死于癌症。
　　市民：昨天从农贸市场买回一盆白牡丹，今儿起早往阳台上我这么一看，这白牡丹怎么就肿了，肿得象砣黑珊瑚。你猜怎么的？敢情是落了厚厚一层灰，从对面造纸厂的大烟囱里飘过来的。
　　医生（拿着一个装有福尔马林液体浸泡的标本容器上）：知道吗？这是什么？这是肺，人的肺。这是我第一次做尘肺病人的尸检时留下的。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我的手术刀割在尸检病人的肺上时，发出吱啦吱啦的声音，感觉就象切在石头上一样。
　　生态学家：你们为什么总是只看到镇镇相连、市市相接的灯火通明、繁华欣荣，你们为什么看不到上游拦河截水、下游断流干涸？为什么看不到每年沙化的土地相当于一个中等县的面积？为什么看不到植被荒芜、水土流失、人民离乡背井？为什么看不到酸雨降临、房梁遭侵、铁路锈蚀、粮米不生、菜蔬不长？为什么看不到比中国面积大两倍的臭氧洞就高悬头顶，女娲补天时的天破地陷已经不再是神话？这哪里只是把未来和后代做了代价，这完全是不顾邻居不顾他人也不顾自己的七点钟有酒七点钟醉。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都不眨眼？！

　　［突然有人呼喊：“沙尘暴来了，沙尘暴来了！”顿时，狂风呼啸，天昏地暗。
　　［电视里传来新闻： 4月17日，第六次全国环保大会在漫天的浮尘中召开。开幕式上，从沙尘中走来的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的开场白振聋发聩：“同志们，我们不能闭门开会。会场外，北京正出现严重的降尘天气。……沙尘暴连续发生，对我们是一个警示。……发达国家上百年工业化过程中分阶段出现的环境问题，在我国已经集中出现。生态破坏和环境污染，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给人民生活和健康带来严重威胁，必须引起我们高度警醒。”

　　龚爷：温总发话了，是不？那咱得听。没错，环境问题特别特特别地严重，这不，圆明园里死鱼烂虾遍地，杂草丛生，垃圾成堆，这如何能够接待游客呢？为了肃清整顿，我得砍树抽水……什么？贴膜？怎么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呢？贴膜是为了防渗，是为了给咱北京城节水呀！节水是为了发展节约型社会呀！这不严格按照上头指示办吗？发展环境两手都要硬嘛！
　　市民：谁给了你们这份权力，想改就改，想租就租，想卖就卖？
　　李小二：谁给的？人民呗，举手的时候也有你一分子啊。你选了我，当然就由我说了算啊。
　　市民：人民只把托管的权力交给你，并没有把归属权给你。
　　李小二：归属权？呵呵，把这园子切割成十三亿分，每人扛回家，现实吗？既然分不了，搁一块儿让我管，那可就得有成本。你说你纳了税，可这税怎就归不到我这儿？没事的时候，谁都抢着来指手画脚，可有了事你们谁管？你们谁都是爷爷谁都又死活不管，还不让我自己管管自己？我想烧就烧了，我想卖就卖了，我想掘地三尺翻江倒海当鱼炸了当鸟食喂了当手纸扔了当大便冲了当鼻涕甩了，我愿意！你管得着吗你？！
　　阿四：再说了，即使没直接造福人民，我们贪点吃点怎么了？设想有人拉着你们一起腐败，你还环保吗？腐败怎么了？我们攒个大盘子，才有你们小盘子；有了小盘子，才有小碟子；有了小碟子才有小小调羹。
　　民众甲：你怎么不说，砸了你的大盘子，所有碗筷杯碟都是我的。
龚爷：想搞大民主啊，也不先撒泡尿照照你那点素质！就说参加什么听证会，也至少得混个专家的头脸才有入场券吧。
　　民众乙：头上三尺有神明，载舟之水亦可覆舟，你们难道连点敬畏之心都没有吗？
　　李小二：敬畏？这么愚昧的字眼亏你说得出口。我们要相信科学，这是专家治国的年代，科学是万能的！
　　民众丙：一提教育群众，就两眼放光；一提专家掌权，就好象拣到了救命的稻草。有些人哪里是科学治国，完全是科学腐败！科学？科学难道就不会成为一种迷信？！

　　［全场转换为歌队。

　　歌队：科学？科学难道就不会成为一种迷信？！（停顿）

　　［歌队转换回现场。

　　某知识分子：听见了吗？听见了吗？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你们就是一群反对科学发展，反对以人为本的狗文主义、牛文主义、豺狼虎豹主义者！
　　环保人士：什么是科学发展？就是再也不能浑水摸鱼；什么是和谐社会？就是再也不能让贪官污吏先富起来！请你不要透换概念。我们不反对科学，但反对科学迷信；我们不反对以人为本，但反对割裂人性。在马克思主义者看来，人就是劳动；在神学家看来，人就是罪恶；在存在主义者看来，人就是选择；在小偷看来，人就是钱包；在色鬼看来，人就是生殖器；而在你们看来，人就是媚俗。一会儿以阶级斗争为中心，一会儿又以GDP为中心；我们中国就好象一张饼，这面烤糊了翻那面，但究竟什么时候真正以人为中心？

　　［沙尘暴再起，比前更严重。

　　民众甲：多种新科学，多种新人，才是我们地球可持续存在和发展的希望。
　　龚爷：这是制造混乱，破坏和谐，反对世界大同！
　　民众乙：恐怕世界的将来并不是大同而是大不同，大不同才有大和谐。
　　民众甲：没有理想的人将堕落为功利，没有梦想的人将沦落为平庸。
　　龚爷：功利和平庸有什么不好？我是小小老百姓，我不懂得什么高尚和大义，那些堵枪眼、炸碉堡、跳粪坑、身残志不残的光荣奖状我让给你去领，我要回家供车供房供孩子上大学。
　　民众丙：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过另外一种生活？
　　李小二：有谁反对你过另外一种生活？你有能耐学嫦娥姐姐奔月呀。

　　众：奔月？（音乐起，沙尘飞扬中人们浴沙而歌。）

歌曲《奔月》

　　民众一方：多少年来奔月一直是人们的愿望，
　　龚爷一方：但人类登上月球靠的不是你们的空想。
　　民众一方：多少年来心灵的想象带动创造进步，
　　龚爷一方：我看欲望和自私才是生产的力量。

　　民众甲：我们已经拥有足够的汽车洋房，
　　龚爷：为了显出我优越不怕再多几样。
　　民众乙：总想着高人一等你不觉累得慌？
　　阿四：多了才能更多活得脸上有光。

　　李小二：这是马太效应不服不行，
　　民众丙：我活得幸福我才高兴。
　　李小二：你做你的梦我挣我的钱，
　　民众丙：你这样的活法已经相当不灵。

　　龚爷：这是反人道，
　　民众甲；这才是人的本性。
　　阿四：这是遏止本能，
　　民众乙：本能是快乐性情。
　　李小二：没有物质等于零，
　　民众丙：没有灵魂毋宁死。
　　龚爷：我是硬道理，
　　民众甲：我是真意义。

　　众（合为歌队）：

　　奔月奔月，乃是人的想象，
　　想象的光芒把人心照亮；
　　忙忙碌碌，有作无为，
　　毁坏了地球，虚度了时光。

　　奔月奔月，万千遐思，
　　平庸的生活插上了翅膀；
　　有限的世界，无限的心灵，
　　丰富的人生，真实的希望。

　　（忽然，想起了什么）

　　奔月奔月，
　　曾经在地球上我们建造过一座月宫……


　　——第二幕毕



第三幕　意中人


　　［维克多•雨果上。

　　维克多•雨果：

　　上帝在一切的后面，但是一切遮住了上帝。东西是黑的，人是不透明的。爱一个人，便是要使他透明。一个人活着，不论是通过情感的、智慧的、物理的、生理的手段，都能看见他发光发亮；而一个人死了，即使上帝也无法以神力洞穿幽暗。
　　如果你是石头，便应当做磁石；如果你是植物，便应当做含羞草；如果你是人，便应当做意中人。
　　在一个早早就摆脱神的看护的国家，神的到来，往往也是以意中人的面目出现的。

　　［雨果下。音乐起。音乐之后，歌队出场。
　　［歌队的合唱。

　　歌队（唱）：

　　歌曲《圆明》

　　圆明圆明，体圆光明，
　　一袖春风，满园啼莺。
　　新月凌云，隔窗见骨，
　　即声即色，声色无影。
　　
　　［歌队隐，圆明出现，述说经历。

　　圆明的独白：

　　我的名字叫圆明，就是体圆光明的意思。我的父母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体貌周正，心灵光明。

　　（唱）

　　我常常出现在你的梦中，
　　在梦中我让你飘、让你放松。
　　我把阳光带到你的窗台，
　　还有荷花、晚霞、远山的天空。

　　很久以来我一直等你，
　　在每一幅山水和人物中。
　　你一想起我，就忘记了我，
　　可你的心却被深深打动。

　　还记得那一页花蝴蝶吗，它越飞越高？
　　它停留的时间很短，颜色很重。
　　我一直对你不离不弃，从前生到今世，
　　守侯着你，安慰着你，抚慰你心痛……

　　（白）

　　可是，一百四十多年前，我被一伙强人从家中的园子里赶了出来，流离失所，走投无路。我荦荦而孤孑的身影飘荡在茫茫中国的黑夜里，大雪漫天，残月如钩，密布交叉的街巷如同永远冲不破的罗网把我团团围住。
　　一天，我在皇城灰暗的道路上踽踽独行，走到一扇摆着一对石狮子的大门前。这里住着一位君王。

　　君王：你走吧，不要再来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君王，我已经被他们从皇宫里赶出来了，我连祖宗的坟墓和自己的女人都没法保护，我还算什么人君？昨天，北方的亲戚来信催促我回老家去，在那里他们希望重新复国，但我想，到了那个地方，恐怕我连自己都保不住了，哪还能顾得上你？你还是快点走吧。走吧，走吧……

　　圆明的独白：我又到了第二条街道，在那里我敲开了诗人的门。

　　诗人：已经没有什么诗歌了，他们把书面语文抛弃了，现在方块字和字母一样只记录人的读音。当然，我知道那些用拼写字母交流的人民也有壮丽的诗篇，只是眼下我们新语言的环境还比较破落，你娇生惯养的，兴许不习惯呢。比方说，我现在只能靠给广告公司撰稿为生，“舒爱得内衣穿在身，潇洒浪漫又温馨!！”瞧瞧，这哪里有你的影子？
　　圆明：你们不是敬惜字纸的吗？我的要求不高，给我一个方块字就足够了。
　　诗人：没有的，没有的，一个字都没有。所有的字都被简化过了，都被重新定义了。只有词汇，没有单字，每个字都是别的字的附庸，拆开来就没有意义了。
　　圆明：那书法呢？如果书法还在，我可以向您乞讨一个偏旁或者一个笔画来遮挡风雨吗？
　　诗人：书法被称做模仿的艺术，已经被扫地出门了。如今这墨汁都用化学炭素制造，闻起来是臭的。
　　圆明：那么，雅部和花部呢？
　　诗人：噢，那叫做戏曲艺术，都用来作为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宣传计划生育了。（诗人唱起一段“计划生育就是好就是好”的快板）

　　圆明的独白：于是，从诗人那里离开后，我准备去找武士。

　　武士：我的刀剑枪戟都已经生锈了，都拿到古玩市场去拍卖了。我不用什么武器，改用道具了。看！（武士拿出拍戏的道具比画舞弄一番）眼下大家无心恋战，都喜欢看武打小说，看武侠电视剧，拿这些个东西快餐一下，安慰自己战败的心理。
　　圆明：你的功夫呢？
　　武士：哪还有什么功夫？全是花拳绣腿，不是用来防身强身的，是用来跳舞拍大片蒙洋人的。
　　圆明：那战马呢？
　　武士：都卖给游乐场和马戏团挣门票去了。

　　［圆明离去，武士在后面唱《中国功夫》。

　　［歌队的合唱起，承接本幕前《圆明》第一段。

　　歌队（唱）

　　荦荦圆明，无亲无靠，
　　举目四顾，霜剑风刀。
　　寒雀抱树，冷暖自知，
　　秋虫偎栏，盼天破晓。

　　圆明：没有人愿意收留我，他们在白天和黑夜已经不再做梦。梦想的大门紧闭着，我即使想透过门缝朝里张望一下都不可能。可是，我并没有死，我在雨水浇湿的滚烫身体下涌动着激情。我伤心欲绝，可不知为什么泪水和欲望会同时到来。子夜，我在喇嘛庙门前的广场上和弃儿、流浪汉、暗娼、残废人拥抱在一起取暖，我听到了令我惊怵令我悲愤的话语——

　　［弃儿、流浪汉、暗娼、残废人的议论。

　　——姑娘，你怎么能说你一无所有呢？你不是叫圆明吗？圆的意思就是你长得漂亮，绝色美人呗。你跟我们挤在一起算什么？沦落风尘和公主落难看起来都在受苦，实际上是两码事。你可以去当大明星呀，那也算得上是高雅艺术了；要不，去当模特也行，全世界所有的杂志封面上都印着你的头像，印着你的身材，这可是个很挣钱的职业呀；再不济，你也可以去做品牌形象，给那些当官的有钱的做二奶，没听说“给我一双高跟鞋我就可以征服世界”的话吗？你做什么不行，非要跟我们挤一块儿！
　　——你不是叫圆明吗？明的意思就是你心里有光彩啊。为什么要把光彩藏在心里呢？你应该拿出来到处给人看，这可是上好的一颗深海明珠啊，你知道现在珠宝市场很活跃吗？真正的天然明珠可是价值连城的。你心地那么善良，为什么就不学学蜡烛，燃烧自己点亮别人呢？你把你那颗大珠子卖了，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人不就有救了？我们跟着你鞍前马后，做你的奴才，你就可以活得象个真正的公主了。
　　圆明：不不不，不圆不明了，我就死了，怎么可以行不周正、心不明亮呢？
　　——死了怕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不懂吗？你要是真的是圆明，你还怕赴汤蹈火？
　　——再说，你死了也不是具尸体。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吃仙女的肉还不寿比南山？
　　——你不觉得，今天晚上我们收留你，也是一种代价吗？知恩不报，可不象君子所为啊！
　　——那些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不都把你推出门外吗？别看我们穷得叮当响，住在社会最底层，我们可是把我们的所有都奉献给你了。你难道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你难道忍心看着我们这些可怜无助、毫无出路的人永远在地狱里煎熬下去吗？
　　圆明：可是我叫圆明，只是一个梦，我什么都可以想，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把那个梦破了！
　　——那就把梦当东西变卖！
　　——别忘了我们世世代代用劳动的血汗供奉你，我们做牛做马省吃俭用一点一点从嘴里抠出来才有了你。
　　——你倒是又圆又明，凭什么我们又歪又黑？
　　——我们再也不要做梦了，我们只要荣华富贵。
　　——把本该属于我们的还给我们！

　　［他们开始抢夺，忽然，霹雳一声。

　　圆明的独白：

　　这个时候，天上打了一个雷，刹那间，暴雨四注，我趁着大家慌乱逃跑了。

　　［歌队的合唱，承接《圆明》第二段。

　　歌队（唱）：

　　孑孑圆明，越岭涉水，
　　雁飞成行，行行如泪。
　　餐露饮风，眠天宿地，
　　去兮来兮，何处是归？